“塔罗牌是不是不能给自己占卜啊?占自己的问题主观性太强,影响解牌发挥。”
“给自己占卜会掺杂主观个人感情的,我从不给自己占卜。”
“我占卜时总是很主观,结果经常不准。”
“我解不出,主观感情太强烈。”
“减少自己的主观意见,调动潜意识。”
……

这类的说法我见过太多太多次了。

可是,什么是主观,什么是客观?

一般语境下,占卜中的客观似乎是指,无论谁解读都一样,结果中立没有偏见,给出的预测正确符合现实事件;主观似乎是指,占卜被卷涉入解读者的情绪、情感,结果带有个人性、不一定被他人认同,给出的预测符合个人的情感偏好。

可是,塔罗占卜,可以像四则运算一样,每个人都按照一样的公式给出一模一样的解读吗?不能。塔罗占卜是一道主观题。就好像,很多塔罗老师都会教学生,把牌编织成一个故事,叙述出来。一次占卜就好像写一篇作文,就算你八股取士,也只不过是写作套路固定,作文内容可不能抄袭。

那么当我们解读塔罗牌的时候,必然地,我有我的思路,你有你的思路,你可能不认同我的思路,反之亦然。但是,讲道理,我们解读出来的最终结论,却又应当是一致的,否则不是你错了就是我错了。

换言之,塔罗占卜过程中,我们经由不同的道路,这道路是我们主观选择的,去到了同一个目的地,即客观的结论。无论我们是给自己占卜,还是给别人占卜,都一样。

另一方面,很多读牌人又会说,占卜不是命定论,占卜是要帮助我们发挥主观能动性。

你们这些自相矛盾的愚者啊!!

很多人(误)认为,塔罗占卜是心理学的一种。可是在心理咨询里,最重要的是什么?就是来访者的主观世界。因为我们的心理活动,发生在主观的世界里,我们的认知、感情、动机、意志,都是个人化的东西。在同样的情境下,不同人会有不同心理;同一个人在不同情境里,会有不同心理;一个人不断成长、经历,心理不断流动变化。

我们通过自己的主观体验来认知世界。每当我们想了解问卜者的事情时,问卜者提供给我们的是他/她主观经历到的事情,然后我们用我们自己的主观体验去理解问卜者的说辞。所以,我见过有人大声批判那些找她占卜的第三者,为什么她要批判,因为她主观上认为,(1)第三者缺德,而(2)缺德的人不能得到占卜。你或许可以轻易认同(1),但是(2)呢?无论你认不认同这两点,你是否认可,这是那个人的主观道德评价?毕竟,并没有塔罗宪法禁止占卜这种事情。

我们通过主观体验而做出选择与决定。有了主观的情感感受,我们才会去考虑,这个结果是我喜欢的,那个结果不是我喜欢的,故此我要选择这个,不要选择那个。即便到了无法选择的时候,如果没有一份臣服、接纳的情感,恐怕这个人会不断撞南墙,不会选择放弃。

我们通过主观体验而采取行动。采取行动需要动机,维持动机需要意志。同时,要做出改变,我们也只能用自己手头有的资源来追寻改变。我们需要找到,自己的意愿在哪里,自己想不想做,自己有多想做,我们能怎么做。

之所以说,在心理咨询里最重要的是主观世界,因为一旦我们脱离了这主观世界,我们只能喊喊口号,我们不可能领悟和改变。我们要深深地探索,了解来访者对自己世界的认知、感受。我们看到了来访者,来访者也看到了自己。在这之后,领悟才会逐渐浮现给来访者看到,改变才会发生。

口号,是改变的夭折;看见,是改变的开始。——李松蔚

很多塔罗读牌人、很多灵修者也会说领悟、洞察、改变。但是他们往往以为,只要得到理智上的“冷领悟”就可以,他们往往也会直接告诉自己的客户,你要领悟某某道理啊。其实不然,这样只不过是讲了一通大道理而已;情感上的领悟,其影响力远大于理智上的领悟。理智往往肤浅,而情感常常深刻。这其实也是宝剑三的课题。

不过,塔罗占卜并不等同于心理咨询。读牌人相信,我们可以从塔罗牌中看到客观现实。我们不需要经由当事人的主观体验来了解当事人的事情。一定程度上,这是对的,但如果过度发挥,就容易去追求无背景占卜了。无背景占卜是可行的,但对问卜者无益,所以我绝不推荐这个研究方向,这里也不多说。

读牌人可以从牌中看到一些客观事件,甚至看到超客观的事物(未来、业力、能量流……),有时候我们可以看出来问卜者欺瞒我们,有时候我们可以说出来问卜者不知道的隐情。同时,占卜的目标在一定程度上是预测未来,是提供问题的解决方法。问卜者不一定需要改变什么、领悟什么,比方说,占卜应该投资哪个领域,我们只需要知道哪个领域能获得更多利益,通常不需要去探究来访者在投资、金钱观念上有什么心结。会有那么多人纠结主观与客观的问题,大概也是因为这类型的占卜,占据市场比例更多。

可是即便这样,我们也没有可能摆脱主观世界。哲学上有个概念叫做“主体间性”,说我们以“主体-主体”的方式与他人相遇,而非“主体-客体”关系。当我们追求客观时,我们是以“主体-客体”的方式去对待事物,我们主宰着关系,玩弄着客体对象;我们与对象之间有绝对的差距,仿佛造物主与被造物。而“主体-主体”的关系,我们是平等相待,在关系中,我影响着你,又被你影响,你对我的影响又影响了我对待你的方式。

这种影响会对准确率产生负面影响吗?我没法说绝对不会。一种很常见的情况是,问卜者表示不信任读牌人,读牌人可能就感到被冒犯、或对自己没信心,这些情绪就很容易影响解读思路。可是这种影响会对占卜有积极作用吗?肯定有。占卜虽然不是心理咨询,它也是一种咨询,但凡咨询,双方的平等关系、互相理解,总是有益的。

更不论很多时候,尤其在感情问题的占卜中,读牌人们会抱怨,为什么问卜者痴迷不悟,为什么问卜者就要往死路上走,包括前面提到那位抱怨为什么问卜者要去当小三。这种抱怨都是从客观角度看待。

我遇到过第三者的问卜者,我没有表达我自己的价值观,而是单纯地给她占卜。牌给出的结论是她们将怀着遗憾地和平分手,而她自己也乐于接受,因为她自己理性上也知道第三者没有未来,只是内心难以扭转。我遇到过问卜者一开口就说同性恋都不正常,必须隔离起来。我没有表达我自己的价值观,而是耐心倾听,了解到他本意其实是讨论人类天性喜欢突破禁忌,即便法律写着性向平等,人们也会找别的方法隐性歧视。

把自己从“客观”的神坛上挪下来。相信自己可以旁观者清,这是一种傲慢,仿佛自己居高临下俯瞰众生,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不,表面不等于本质,凭什么袖手旁观能看得比走近深究更清晰?即便要说大局观,我们人类又不是千里眼,离得越远,越是视力模糊。真正要保证自己的中立,就要备好两把工具——望远镜和放大镜,既要远观也要近探。

最后,其实教育学也说,所谓的教学,就是我们通过自己的直接经验去学习学科的间接经验。所以我们在学塔罗、学习牌意、学习占卜的时候,我们通过自己的主观体验,去学习老师、书本上提供给我们的塔罗知识。我学到的塔罗,本身就经历过我们主观的加工,当我们拿它出来运用时,还会再度加工。我们从学习塔罗伊始,就充满主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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